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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浪屿暂停开放

這本書不是史學着作,因而也沒有對這些演劇隊的來龍去脈、聚散分合,以及人員構成、演出劇目,遷徙路線等作出細緻考證。但是,作者嚴平以文學寫作特有的敏感,對歷史作出了溫情的描述:「我還是按照自己慣有的喜好,着重寫其中一些人的命運和情感,以細小的浪花折射一個龐大的團體和時代。」嚴平是革命者的後代,又曾為陳荒煤的秘書,與老一輩文藝工作者多有接觸,對他們的經歷和心緒了解很深。比起一般的報告文學或傳記文學作家來,她的書寫更多了一份「了解之同情」,寫出了當年那些以舞台為戰場的戲劇工作者內心深處最熾熱的情懷。

如果說書的第一部分更偏重於「作」,那麼第二部分則是「述」的成分為多。這一部分以宜昌抗戰劇團史料為基礎,從「一部陳舊泛黃,經過磨損幾乎稍一翻動就嗦嗦掉出碎紙的資料冊」中挖掘出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劇團。第三部分的個人色彩比較濃厚,主角是嚴平的母親、舅舅,以及與母親生死與共的阿姨們。在這一部分中,嚴平夾敘夾議,以尋找家族往事為線索,以家史為鏡,折射出抗戰史乃至中國現代史的諸多面相。

書中還有幾篇文章別有特色。《沙灘上再不見女郎》一文中,嚴平描繪了演劇隊的女性群像。作為戰亂中的女人,她們比男性面臨着更多也更艱難的歲月考驗。除了抗戰宣傳之外,本書以較多的篇幅敘述了她們的愛情、婚姻和生育,讓我們讀到了另一種更動人心魄的堅強。用嚴平的話說:「那些花季女孩,她們在戰爭的血泊中變成戰士、變成真正的女人、變成母親……戰爭也使她們變得越來越粗糲和強大,她們原本不是特殊材料製成的人,卻要用最頑強的毅力最堅韌的力量抵禦人世間最難抵禦的痛。」而在《埋伏──一支潛入國民黨心臟的特殊隊伍》、《誰與你同行》兩文中,嚴平把筆觸伸向戰鬥在敵人統治區的演劇隊,《異域征塵》一文則敘述了演劇隊走出國門到泰國、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宣傳抗日的故事,在特殊的環境中,理想受到了更嚴苛的考驗,也因此而令人更生敬意。

再如,冼星海的學生,《游擊隊戰歌》的創作者馬可,也是本書的主角之一。作者以馬可一九三八年的日記為線索,描述了「那個舉着隊旗大步奔跑在行軍路上的馬可,那個揮舞着拳頭高聲吟詠『守黃河』的馬可,那個在黎明與黑暗之間頑強地唱響自己的生命之歌的馬可。」還有,在《原野》裏扮演過仇虎的趙曙;在《雷雨》裏扮演過繁漪的陳佩琪;在《黃河大合唱》裏擔任女聲獨唱《黃河怨》的蔣旨暇,這些偉大的作品至今仍在上演,曾為它們付出熱血甚至生命的名字,卻湮沒在歷史的煙雲之中了。我們應該感謝嚴平和她的《青草》,讓我們重新看到這些年輕的生命,並向他們致以敬意。行文至此,我想到了普希金的詩:我所以永遠能被人民敬愛,是因為我曾用詩歌,喚起過人們善良的感情。

他們走向戰場和宜昌抗戰劇團比較而言,第三廳所屬的抗敵演劇隊似乎更「高大上」一些,但其志業是相通的。關於抗敵演劇隊的故事,嚴平是從她和電影史家,也是當年的抗敵演劇隊第九隊(後改稱抗敵演劇宣傳隊第五隊、演劇五隊)成員程季華的交流開始敘述的。也或許因為從一位歷史的口述者入手探尋這段往事,書中一幕幕壯麗故事,幾乎都是通過對人物的刻畫完成的。我在閱讀時,一個個鮮活的形象彷彿就在眼前掠過。

顯然,這種以救亡為旨趣的演劇,是以藝術手段喚起民眾的過程,也是以藝術力量陶鑄青年人意志的過程。參加演劇團的青年,不啻於接受了一次民族精神的洗禮。曾經的演劇隊隊員黃永玉幾十年後回憶說:「這是另外一種學校,大家相互切磋,比正式的學校還要親密,還有老大哥的幫助,引導你喜歡文學喜歡看書。演劇隊還是培養意志的地方,在那裏,每天都有各種變化鍛煉你,讓你懂得人生,懂得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振作,不能墮落,養成良好的作風。」

「他們沉靜的工作,默默的死去,很少人知道他們的名字,除了他們自己的夥伴偶然會記起他們,世界早已把他們忘記。青草在他們的墳前綠了又枯了,雨滴落下來又乾了……但是他們扔下的火把,仍然在別人的手裏點燃。」這是作家端木蕻良的一段話。當我在《青草綠了又枯了:尋找戰火中的父輩》中讀到這段話時,不由默默念了好幾遍,最後竟忍不住讀出聲來,心裏感到一種莫大的鼓舞。\胡一峰

這幾句話平靜樸實,沉潛而有力量,參透了時光流逝和空間變換,把抗戰演劇隊的不屈的意志、不朽的精神和不滅的理想,充分地表達出來,講給後人聽。而嚴平這本書,講述的正是這段悲壯的故事,以及一群勇毅的戲劇藝術家。

圖:馬可手跡,右上角為中學時代的馬可在做化學實驗

個人史裏的抗戰史《青草綠了又枯了》由十二篇文章組成,共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七篇文章,寫的是周恩來領導下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第三廳屬下的幾支演劇隊的故事。對於這段歷史,戲劇經典史著已對其基本線條作出了勾勒。各地的「文史資料」、「革命文藝資料」等也保存了不少回憶史料。

如前所述,本書並非一本單純的戲劇史,作者的用意更多在那意氣風發的青春,及其時代和歷史價值。因此,與其說在她的筆下所展示的是抗戰史中的宜昌抗戰劇團,不如說是這個小小的劇團對當時民眾精神的塑造。於是,我們看到,劇團不僅是一支演劇隊,也是一支全面的抗戰宣傳隊。隊員們白天演戲,晚間利用木油燈繼續演出,還廣泛地開展歌詠活動,「每到一處就派出固定的隊員去教大家唱」,兒童是主要對象,民歌是主要的曲子。演員們還學會了民間的「送才郎」和「三盤鼓」。所謂「三盤鼓」又名「三棒鼓」,是流傳於兩湖地區的一種傳統曲藝形式,「送才郎」則是一種民間小調。此外,他們還刷標語和漫畫壁報,並且總結出了標語宣傳的訣竅:「第一要適合標語所在地的環境;第二,標語的內容要配合軍事政治的需要;第三步標語的文字要淺顯清白,富於刺激性,警惕性,而且對於大眾的生活上有一種感動性。」

西陵峽邊的一朵「奇花」或許因為去年我有緣在湖北宜昌住了十來天,讀到書中「宜昌抗戰劇團」的故事時,感到多了一份親切。宜昌是長江西陵峽邊的城市,歷史悠久,風景優美。宜昌抗戰劇團的前身是「梅安里話劇組」。梅安里是民國時期湖北當地政府重點開發的一處商圈,在日寇槍炮下毀於一旦。一九三六年暑期,進步青年在這裏成立了一個話劇組。一九三八年五月「宜昌抗戰劇團」成立,成員有五十多人。這個劇團雖然只存在了兩年多時間,但一直活躍在抗戰宣傳的前沿,行程三千三百多里,演出了《保衛盧溝橋》、《故鄉》、《突擊》、《中華民族的子孫》等六十餘種劇目,公演七十二次,各種演出八百零二場。《紅岩》中成崗的原型陳然(陳崇德),是劇團合唱隊的一名歌手,也曾出演多個角色。新中國成立後擔任西安電影製片廠首任廠長的冷善遠(鍾紀明),當年則是劇團副團長。

反思與自省的筆調和抗敵演劇隊的故事不同,作者追尋家族史的那些故事,並不那麼意氣風發,而是帶有一種反思和自省的筆調。嚴平筆下的母親王育新出生於書香門第的大家庭,青年時期投身革命。她的一生充滿了矛盾。她外表堅強內心柔軟,多次批判過自己的家庭,但骨子裏流淌着對親人的眷戀。書中還寫到了母親的閨密們,她們中有的是家鄉時結識的姐妹淘,有的是在延安認識的革命同志,在幾十年的鐵血歲月和動盪日子裏,她們保持了不摻雜一點渣滓的友誼。

在《青草綠了又枯了》中,嚴平公布了關於宜昌抗戰劇團的大量史料,既包括當時新聞機構對劇團的報道,也包括劇團在抗戰宣傳過程中所寫的通訊。這些一手資料,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活態的劇團。當時的條件是十分艱苦的。《月夜話龍泉》這篇通訊中寫道:「你們萬不會想到我們舞台是怎樣構造的,我們的舞台,也許是世界上頂簡單頂藝術的舞台之一,八塊門板,十多條板櫈,幾根一丈多長的大木柱,便合成了我們的舞台。請不要輕視它,在這上面展開了抗戰的故事教育了千百的人民。」

比如,音樂家周小燕的弟弟周德佑,「七七事變」後,與張光年等人重建「拓荒劇團」,一九三七年底,劇團改編為中華戲劇界抗敵協會的流動演劇隊。在前往晉陝地區前,周德佑留給父母的信中說:「這一次的走,也許是很糊塗的,可是,我覺得在這個時代,並不需要聰明,卻很需要勇敢,我曾怨我自己沒有勇敢,現在既有了勇敢,我寧可做傻子。」他所在的這支戲劇工作者的隊伍後來收編為抗敵演劇隊三隊。

書中專闢一篇寫了母親對「五舅」王育民的尋找。「五舅」曾是國民黨山東省黨部書記長,後來被「貶」到反省院做訓導主任。這段經歷,卻讓五舅的思想起了變化。在這個時期,他讀了很多馬列書籍,又與反省院中的共產黨人過從甚密,還周濟過從反省院釋放的共產黨員。後來,五舅組織了抗日武裝,站到了共產黨的隊伍裏。在騎車前往八路軍轄區時,被埋伏的國民黨馬隊開槍殺害。新中國成立後,在母親的努力下,五舅安葬於山東濰坊的烈士陵園。但是,五舅到底是不是加入了共產黨,卻一直得不到落實。母親後半輩子的一件大事,就是在尋找五舅,為五舅的理想開一個「證明」。這一部分文章共有三篇,看似與全書其餘各篇有些疏離。事實上,卻構成了理解作者撰寫本書旨趣的一把鑰匙。我想,讀書至此的讀者,對於作者在前兩部分中所撰寫的歷史定會有一種新的認識。作為千千萬萬革命者中的一員,五舅、母親以及她的閨密們給我們展示了一種平時不太熟悉的革命人生,他們懷抱理想,默默奉獻,以超常的意志力,對抗來自外界的衝擊以及來自內心的折磨。從這個意義上說,讀這本書不妨從這三篇讀起,以接近作者的寫作心態,然後再讀前面的兩部分,或有更多的思考。

嚴平說:「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就像這風一樣來無影去無蹤,他們的名字本應該鐫刻在時代的紀念碑上,但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遺失在歷史的角落裏,默默地,被人們忘卻。尋找,還要繼續下去嗎?……」全書在這裏結束,但留給人們的思索並未結束。尋找那些理想和意志編織而成的往事的努力,也永不會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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